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众人鱼贯而入。
二层大厅比一层更大,摆着一排排座椅,最前面是个舞台,台上摆着几样东西,用红绸盖着。
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,画的是英国皇室的成员,一个个端着架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。
叶宝珠跟着齐嘉铭在第三排坐下。
齐老爷子、齐老太太坐在第一排,齐嘉程、孔青霜在第二排,齐嘉信、沈蕙也在第二排。
齐红榆和吴军坐在另一边,跟几个太太挤在一起。
拍卖会开始了。
第一件拍品是一幅油画,英国某位画家的作品,起拍价五千港币。几轮竞价之后,被一个穿西装的华人富商以八千块拿下。
第二件是一套钻石首饰,起拍价一万二。
几个太太争了起来,最后被澳门来的一个富商太太以两万三拍下。
第三件、第四件、第五件……
一件件拍品被端上来,又一件件被拍走。
叶宝珠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些东西,起初还觉得新鲜,现场很有氛围,但渐渐地,她笑不出来了。
那对青花瓷瓶,底款写着“大明宣德年制”。
那幅山水画,落款是“石涛”。
那套翡翠首饰,雕工一看就是清宫造办处的风格。
还有那尊佛像,那件青铜器,那本古籍……
一件件,一桩桩,都是从哪儿来的?
她想起刚才那个詹姆士·威尔斯的戒指,他祖父当年跟着军队进北京,带回来的,他从未遮掩,这是属于他的“荣耀”。
这些呢?
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?
叶宝珠看着台上那些东西,忽然觉得刺眼。
那些光鲜亮丽的拍卖品,在她眼里,变成了一堆堆的罪恶。
她垂下眼,不再看了。
齐老爷子倒是看得认真。当一幅黄公望的画被端上来时,他举了两次牌,最后以三万两千块的价格拍了下来。
叶宝珠听着那小锤落下的声音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拍卖会进行到一半,台上端上来一枚凤头钗。
纯金的钗身,钗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,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,嘴里衔着一颗珍珠。雕工极细,羽毛都一根根刻出来了。
叶宝珠多看了两眼。
那钗,确实漂亮。
齐嘉铭注意到了她的目光,低下头,在她耳边说:“喜欢?”
叶宝珠摇摇头:“看看而已。”
齐嘉铭笑了笑,没说话。
竞价开始了。
起拍价八千,很快涨到一万二,又涨到一万五。
齐嘉铭举起牌子。
“一万六。”
“两万。”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。
叶宝珠回头一看,是燕北辰。他坐在后排,正冲她笑。
齐嘉铭脸色沉了沉,又举起牌子。
“两万一。”
“两万五。”燕北辰跟上。
大厅里有人窃窃私语。
齐嘉铭咬了咬牙,再举。
“两万六。”
“三万。”燕北辰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齐老爷子回过头,看了齐嘉铭一眼。
那一眼,意思很明显:别争了。
齐嘉铭攥着牌子的手紧了紧,到底没再举。
小锤落下,凤头钗归了燕北辰。
燕北辰站起来,走上台去,接过那个锦盒。然后,他转身,穿过人群,径直走到叶宝珠面前。
“齐太太,”他把锦盒递过来,“一点心意。”
大厅里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。
叶宝珠看着那个锦盒,又看看燕北辰,没接。
“燕少,这礼物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燕北辰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痞气。
“不贵重。就是看齐太太多看了两眼,觉得这钗配你,就买下来了。收着吧,别辜负了它。”
他把锦盒往她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,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。
叶宝珠捧着那个锦盒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齐嘉铭的脸色,难看得像吞了苍蝇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又有侍应生过来了。
“齐太太,这是麦昆上校送给您的。”
是一个小小的盒子,打开一看,是一枚胸针,珐琅彩的,画的是玫瑰。
“齐太太,这是威廉姆森先生的礼物。”
这回是一本书,英文的,翻开扉页,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:“送给美丽的齐太太,愿您永远优雅。威廉姆森。”
“齐太太,这是理查德·布莱克少校的礼物。”
是一个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海军制服的年轻人,正冲镜头笑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送给我的东方女神。理查德。”
叶宝珠:“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见不远处,那几个英国人正冲她笑。
那笑容,各有各的意思。
麦昆上校的笑容是得体的,像例行公事。威廉姆森的笑容是温和的,但那温和背后,藏着打量。理查德·布莱克的笑容是热烈的,毫不掩饰。
还有几个东南亚商人或皇室凑一凑热闹。
叶宝珠把那些东西收起来,面上不动声色。
齐老爷子的脸色不大好看。
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下回这样的宴会,”他低声对齐老太太说,“还是让老三媳妇避着点。”
齐老太太点点头,没说话。
齐红榆在旁边听见了,嘴角翘了翘。
齐书琳冲她翻了个白眼。
拍卖会继续进行。
一件件拍品被端上来,一件件被拍走。
叶宝珠靠在椅背上,心不在焉地看着。
那些古董、珠宝、字画,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样的东西——
罪恶的印记。
终于,到了最后一件。
主持人清了清嗓子,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“各位来宾,今晚的压轴拍品,来自英国,由詹姆士·威尔斯先生亲自捐赠!”
詹姆士·威尔斯站起来,走上台去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西装,头发有些稀疏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。
走到台上,他接过话筒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在叶宝珠这边停了一瞬。
“各位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悦耳,“今晚,我很荣幸能代表威尔斯家族,捐赠一件特别的拍品。”
他示意旁边的人端上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锦盒,深红色的,巴掌大小。
“这件东西,是我祖母留给我的。她告诉我,这是当年维多利亚女王亲手写的一封信,写给她的祖母的。”
他打开锦盒,取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米白色的,上面有火漆封印,印着皇室的徽章。
“这封信的内容,我就不公开了。但我想说的是,这封信,代表着英国皇室对威尔斯家族的信任和友谊。”
他把信封举起来,让全场的人都能看见。
“起拍价,十万港币。”
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竞价开始。
“十一万!”
“十二万!”
“十三万!”
价格一路攀升。
十五万、十八万、二十万……
詹姆士·威尔斯站在台上,似乎很高兴,来回走了一圈,只是那笑,逐渐僵硬起来。
他的脸色,在灯光下,似乎有点发白。
他抬起手,似乎想擦擦汗,但那手刚抬起来,忽然顿住了。
然后,他的身体晃了晃。
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,晃了两下,然后,直直地往后倒去。
“砰!”
沉闷的声音响起,詹姆士·威尔斯的身体砸在舞台上,一动不动。
大厅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尖叫声响起。
“啊——!”
“他怎么了?!”
“快叫医生!”
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站起来往后退,有人往前挤,有人尖叫,有人喊叫。
齐嘉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,收紧。
“别怕。”他低声说。
叶宝珠摇摇头:“我不怕。”
她只是觉得痛快。
但这话不能说。
她看着台上那个躺着的白西装男人,看见他的脸,在灯光下,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的眼睛睁着,空洞洞的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。
那封信,从他手里滑落,飘落在舞台上,像一片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