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华侨,来美国五十年了,背已经佝偻。他看完之后,就那样站在橱窗前,一动不动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旁边的人问他:“阿伯,你怎么了?”
他抹了一把脸,声音沙哑: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来,我小时候在乡下,我阿婆也给我讲过这些故事。我以为这辈子,再也听不到了。”
旧金山的中文报纸也转载了。不久后,报社收到一封读者来信,信不长,却力透纸背:
“我在美国住了三十年,开过餐馆,洗过盘子,被人叫过‘东亚病夫’,也低头赔过笑脸。我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,我是谁。但三月三告诉我了。我是龙的传人。”
报社将这封信登了出来,后面附上了一篇短评,这篇短评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海外华人这潭沉寂已久的湖水,激起层层涟漪:
“我们离开故土,漂洋过海,在异国他乡讨生活。我们低头做人,忍气吞声,为的不过是吃饱饭。但三月三说,我们是龙的传人。龙不会低头。龙不会忍气吞声。龙不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这篇短评,从旧金山传回香江,又传到了南洋,传到了更多有华人的地方。
“龙的传人”这四个字,不再是茶楼里的谈资,也不再是小说里的名号。
它变成一面旗帜,一面在所有漂泊的华人心中,悄然升起的旗帜。
”三月三”也算是在全球华人圈初露锋芒。
——
清晨五点。
天还没亮透,街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面上,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。早餐铺子的卷帘门哗啦啦地响,林武弯着腰,把门推上去,用铁钩钩住门框。
铺子不大,十几尺见方,摆了四张桌子,擦得干干净净的。灶台在铺子最里面,两口大锅,一口熬粥,一口炸油条。
粥是昨夜泡好的米,凌晨三点起来熬的,熬到这会儿正好,米粒开花,稠稠的,糯糯的。
油条的面昨晚就和好了,醒了一夜,今早一抻一拉,下到油锅里,滋滋地响,翻几个身就金黄酥脆。
林武把粥锅搅了搅,盖上盖子,转身去摆桌椅,他胳膊賊有劲,单手拎起桌椅轻轻松松,一气呵成。
林武的父亲从后厨出来,端着一盆拌好的咸菜,放在桌上。
“阿珍呢?”林武问。
“还睡着呢。昨晚看报纸看到半夜,叫都叫不醒。”林父嘴上抱怨,嘴角却是翘着的,“非要看什么《龙的传人》,还说老师布置的作业,天天追着看,看完还要跟我们讲,讲起来没完没了。”
林武笑了一声,没说话。他也看。
铺子开了门,陆续有客人进来。都是街坊邻居,穿着工装的工人,拎着菜篮的主妇,还有几个上早班的学生。
林武在灶台后面忙着炸油条,油锅滋滋地响,油烟升起来,被抽风机抽走,但还是有一股香气飘出去,飘了半条街。
忙过早饭那阵,林武才有空歇口气。
他靠在灶台边,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,翻到连载版。今天的《龙的传人》写到了丁香终于见到了盘古大神。
他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读到盘古倒下的那一刻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盘古倒下了。他的身体化作了山川河流,他的呼吸化作了风云雷电,他的眼睛化作了日月星辰。他倒下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。斧头插在地上,变成了一座山。山上有一种草,叶子像斧头的形状,据说吃了能让人变得勇敢。”
林武把报纸放下,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。茶是苦了的,习惯过后,会发现苦中带着不少的甜。
他想起上一次跟大陆那边联系的时候,是三个月前了。
林武现在是燕氏的一名普通水手,跑近海航线,偶尔能接触到一些从大陆那边过来的船。
在青帮的几年,他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。
帮派火拼、走私贩毒、贩卖人口,那些被装在集装箱里的偷渡客,一个个瘦得像柴火,眼神空洞得像死人。
他也见过洋人的军舰停在海面上,炮口对着岸上的民居。他见过警察在洋人面前点头哈腰,转过脸来对华人凶神恶煞。
去年冬天,他借着跑船的机会,在公海上跟大陆来的一条货船接上了头,也更加方便传密信。
夜里没有月亮,海面黑得像墨汁。
货船熄了所有灯,像一条沉默的鲨鱼,从浓雾里缓缓靠过来。两船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浪,浪头拍在船舷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林武站在燕氏货轮的甲板上,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。
包不大,但沉得很。
对面船上下来一个人,穿着深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那人走到两船相接的跳板前,停了一下,目光在林武身上扫了一圈,然后才走过来。
没有寒暄,没有试探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,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徽章,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。他把徽章举到林武面前,晃了一下。
林武点点头,把帆布包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包,没有打开检查,只是用手掂了掂份量,然后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,递给林武。
“新的联络方式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北方的口音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下次接头,改在马尾岛。时间会提前通知你。暗号是‘潮水涨了’。”
林武把信封接过来,塞进贴身的衣兜里。
那人又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疤上,停顿了一秒,然后转身走上跳板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身影就消失在浓雾里,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林武站在甲板上,听着海浪的声音,摸了摸衣兜里的信封。信封很薄,但很硬,像一块铁。
他回到船舱,关上门,才把信封拿出来。
信封上没有字,只有一串数字,用隐形墨水写的,对着灯光才能看见。
林武把数字记在心里,然后把信封撕碎,烧成灰烬。在海上,话越少越安全。东西越少,越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