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几个汉子被抬出来时,身子像破布口袋一样软塌塌的。
最让人揪心的是他们的面相。
个个脸色铁青中透着死灰,嘴唇发乌,胸膛瘪着,半天才能看出一点微弱的起伏,出气多进气少。
“是哑巴气,憋在里头熏透了!”
一个老皮匠模样的矿工捶着大腿哭嚎,眼珠子通红。
矿医胡正阳大冷天急出了一身白毛汗,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他蹲在泥地里,手忙脚乱地翻看病人的瞳孔,听诊器在几个矿工胸口挪来挪去,最后手一哆嗦,听诊器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颓丧地瘫坐下来。
“向矿长……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“塌方埋的时间太久,毒气吃得太深,肺管子全毁了!”
“我这……就算把省城大医院的专家请来也回天乏术啊!”
向全德眼里的红血丝瞬间炸开,一把揪住胡正阳的领子:“回天乏术?你他娘的说啥屁话!”
“给老子用药!什么好用什么,吊住这口气!”
胡正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:“矿长啊,真不是我舍不得药,这情况……除非神仙下凡,不然真没救了!”
这话犹如数九寒天的一大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,紧接着便是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向全德铁青着脸,拳头捏得骨节泛白,死死盯着地上那几个生死未卜的老伙计。
这可都是当年跟他一起扛洋镐、蹚积水的生死兄弟啊……
刚分到矿上的新工人们哪见过这场面,全吓傻了,个个面如土色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煤矿?刚来就死人?”
“咱以后也得钻那个黑窟窿?”
“太惨了,我腿都软了……”
周雄林更是缩在人堆最后面,两腿打摆子,上下牙直磕碰。
下井……竟然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?
黄云辉没吭声,眉头拧成个疙瘩,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的几人。
不能见死不救!
他两步跨到胡正阳丢开的药箱前,利落地掀开盖子,快速翻找起来。
“你乱翻啥?”胡正阳正心烦意乱,没好气地吼道。
“找点药碰碰运气,总比干瞪眼强。”
黄云辉头也不抬,抓了几把甘草、绿豆等解毒的草药,找了个缺口的破搪瓷缸子,背过身去假装捣碎。
借着身子的遮挡,他意念微动,几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自指尖汇入其中,随后用军用水壶里的温水化开。
“简直胡来!”胡正阳急眼了,一骨碌爬起来。
“人都到鬼门关了,你还搁这儿瞎捣鼓?待会儿出了人命算谁的?”
周雄林见缝插针地在一旁拱火:“就是啊黄云辉,你充啥大尾巴狼?”
“真以为看两本赤脚医生手册就能治病了?别把死人赖你头上,到时候连累大家!”
黄云辉看都没看这俩跳梁小丑。
他端着半缸子浑浊的药水,大步走到中毒最深的那个老矿工身边。
单膝跪地,捏开对方紧闭的牙关,将药水顺着喉咙一点点灌了下去。
“给我拉住他!”胡正阳大喊。
几个保卫科的人刚要上前,向全德猛地发出一声暴喝:“我看谁敢动!让他治!”
向全德死死盯着黄云辉的动作,眼神复杂至极,透着赌徒般最后一搏的疯狂。
反正人都快凉了,权当死马当活马医!
药水灌完,整个井口空地落针可闻,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秒,两秒……
地上的老矿工依旧毫无起色。
周雄林嘴角一撇,刚准备开口放几句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。
突然!
“咳!哇!”
那老矿工身子猛地一挺,侧过头,“哇”地呕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黏痰。
紧接着,他像是破风箱突然通了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,爆发出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!
随后,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竟然慢慢转动,缓缓撑开了眼皮!
虽然眼神涣散,但真真切切有了活人的生气,大口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有力。
“喘气了!人活过来了!”
“老天爷显灵了啊!”
“别愣着,快帮把手垫垫脑袋!”
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,惊叹和欢呼声直冲云霄。
胡正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眼珠子快飞出眼眶了,猛地扑过去一把按住伤员的脉搏。
原本若有似无、即将断绝的脉象,居然奇迹般地跳动起来,而且越来越稳!
他抬起头,见鬼似的盯着黄云辉,声音都在发飘:“你……你刚才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仙丹?这方子神了啊!”
周雄林的表情仿佛生吞了半斤死苍蝇,脸上的嘲弄瞬间僵死,五官扭曲得极其难看。
黄云辉根本不耽搁,依法炮制,将剩下的药水兑开,分别喂给了另外几名伤员。
奇迹接连上演!
咳痰、喘气、睁眼。虽然人依旧极度虚弱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几条命,硬是被眼前这小伙子从阎王爷的簿子上给划了回来!
四周一片死寂。
只有伤员们粗重的呼吸声,和众人狂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啪!”
向全德猛地一拍大腿,激动得浑身发抖,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黄云辉的肩膀:“好小子!你他娘的真是深藏不露啊!”
“神医!咱矿上这是捡到真金白银了!”
他激动得声音都嘶哑了。
胡正阳此时也顾不上老脸了,臊得满脸通红,连连作揖:“黄同志……不,黄大夫!”
“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您这手绝活,我胡某人算是彻底服气了!”
人群外围的周雄林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滴血了。
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黄云辉,他气得胸口生疼。
凭啥!
打狼出风头的是他,现在起死回生的也是他!老天爷瞎了眼吗!
黄云辉不着痕迹地拂开向全德的手,语气平静:
“向矿长,我这就是老家祖传的偏方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还是赶紧把人送卫生所输液休养,免得留后遗症。”
“对对对!担架!快送医务室!”向全德扯着嗓子指挥完,回过头,看黄云辉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无价之宝。
“云辉啊,你有一身这么硬的医术,下井扛洋镐纯粹是暴殄天物!”
“这么着,老子明天就打报告!你不用下井了,直接调到医务室当大夫!走技术员的编,工资待遇提一档,还不用担惊受怕,你看咋样?”
黄云辉心头微动。
这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。
矿医是个清闲差事,平常除了磕磕碰碰没大病,不用下井遭罪,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利用空间。就算真遇到急诊,有灵泉水托底,绝出不了岔子。
是个极好的掩护身份!
他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:“感谢矿长信任,我服从组织安排。就是这手续……”
“包在我身上!”向全德豪气干云地一挥手。
“在这矿上老子说话算数!这几天你先跟着新工人熟悉熟悉环境,调令一下,直接提个包去医务室报到!”
“谢谢矿长提拔。”黄云辉诚恳点头。
“谢个屁,有本事的人在哪都该发光!”向全德哈哈大笑,越看这沉稳的后生越稀罕。
周围的老矿工们也纷纷投来热络和敬仰的目光。
“小黄大夫厉害啊!”
“以后大伙儿的命有指望了!”
在这穷乡僻壤的矿山,一个能把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大夫,那就是大伙儿的活菩萨!
周雄林听着这些奉承,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,缩在人群后头,心里嫉妒得发狂。
这姓黄的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!才来一天就不用下井当苦力了?
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,伤员妥善转移,工人们也开始收拾残局。
黄云辉看着依然冒着丝丝黑气的井口,神色沉静,转头对向全德说道:“矿长,我想下井趟趟道。”
向全德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:“胡闹!下面瓦斯还没排干净,这时候下去不要命了?”
“正因为刚出事,才得抓紧去。”黄云辉语气平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这次是人在井口,抢救及时。要是闷在深巷子里呢?等抬上来早凉了。”
“必须摸清楚底下瓦斯的浓度分布、岩层结构。不能总等出了事再救人。”
向全德叹了口气,眉头拧成个死结:“唉,这是咱们煤矿的老大难了。设备不行,全靠矿工拿命填经验……”
黄云辉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说道:“我想摸摸底,试着弄个简易的防毒自救器。”
“真遇上事,让底下的兄弟们戴上,哪怕多憋十分钟,救援队就能把人活着拉上来。”
“同时,救援队也得有一套针对毒气的正规训练法子。”
向全德愣住了,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自救器?针对性训练?
这些词儿听着稀罕,但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!要是真能鼓捣出来,那得少死多少兄弟!
向全德心动了,但依然担忧:“这事儿好是好,可井下太凶险,万一……”
“矿长,我心里有数。”黄云辉打断他。
“我既然敢拿偏方救人,就有法子闭气防毒。多摸清下面的情况,也是为了以后能保住更多人的命。”
向全德盯着眼前的年轻人,见他双眼清明、毫无浮躁之气,完全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。再联想到刚才那起死回生的手段,他一咬牙拍了板。
“行!你是个有大本事的,我信你一回!”
“要啥材料,啥工具,你列个条子,矿上库房有的随便挑!没有的老子去县里给你化缘!”
“从今往后,你不用参加新工培训,时间自己定,专心给老子把这保命的玩意儿整出来!”
“明白。”黄云辉点头。
周围几个老头子也跟着抹眼泪。
“这后生是真心疼咱们矿工啊!”
“好人呐!”
就在气氛一片大好时,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划破宁静。
“我不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