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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第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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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佬……”

时飞嗓音颤颤巍巍,伸手碰了碰美食店的店门边,又小心翼翼仿佛触电般缩了回来,看得出有些腿软了。

卫道按理说,应该问他一句怎么了。

但是,他看了看对方碰到美食店的那只手,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,不紧不慢地问:“你不敢进来?”

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卫道的目光落在时飞身上,好像在菜市场打量今天的蔬菜,发现没有水珠,看起来一点都不水灵灵,还有些不满意似的说:“这家店要是贵,你碰了门的手就该留下来给我抵债。”

他说这种话也十分平静,好像事实如此,如果对方不同意,他就真要那么行动似的。

偏偏连遣词造句里都带着一股天然的温和。

他不是那种外表温和的人,也不是内里温和,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又冷厉又凶狠,还有些诡异的年老的皮相特征的感觉,不愿意搭理人的时候,总又有些不得不搭理别人的事情,少不得要言语一二,这般如此,如此这般,不高兴不舒服还必要做事说话的时候,他就练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,仿佛他成了哑巴,身上挂着木牌,牌子上写着四个字,闲人勿扰。

真要接触的时候,感觉上疯狂预警,好像这个人并非看起来那样温和,这里的温和,指的是感觉上的画面,好像卫道真有哑巴之后带着木牌拒绝旁人接近的样子,毫无攻击力。

可是,接触之后,时飞感觉,又并不是那个样子,虽然态度还是很冷,然而没有想象中那样寒凉,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极端。既不是没有攻击力,也不是充满攻击性。

打个比方。

时飞心想:这人温和的时候,像阳春三月的水,正是乍暖还寒,众所周知,自然水温最冷的时候,不是冬天的冰雪,而是雪似乎要化,冰似乎要融,水似乎要凝,不过恰恰将将卡在中间,不上不下,不温不火,这种时候,反而最冷。

偏偏看起来迷惑性最强,不知道的人最容易受蛊惑一般想去试试温度。

总是心怀侥幸,自以为这些样子都是不冷,伸手去碰,希望外冷内热,其实不然,正好相反。

若是不温和了,像大雪天刚出鞘的刀锋,像最严酷的冬日里阴着天的下方,阴影中的冰河湖海,仿佛在最深处藏着秘密,在最阴暗处氤氲着不知名的危险与狡诈,不可说,不可见,不可知,不可想,不可爱。

靠近了,稍不注意,就似乎要受伤。然而并不会。

这人不是那样的锋利,虽然近些就要冷些,却也安全得多。

最严酷的冬日会凝结出最厚重的冰雪,狂风呼号之中,俯身于冰雪之下,才有机会在严寒之上,在冰水之上,在危险之上。

春日虽远,凛冬将消。

“你真不准备进来了?”

卫道站在柜台后,抬眼看了看时飞。

时飞忙不迭笑道:“怎么会?!”

他说着,一溜烟窜进店内,一边苍蝇搓手,一边睁大了眼睛左看右看,想碰一碰又不太敢的样子好像一只瓜田里的猹,手里握着钢叉,不知扎哪个瓜好。

卫道坐在店内,像一株放入水中的沙漠玫瑰,渐渐散发出些许鲜活的绿意,极缓慢而优雅地爆发出蓬勃惊人的生命力。

他坐在柜台后的椅子里,看着时飞转了一圈,才从满腔惊喜里回过神来,注意到他这个店主。

时飞极短地踌躇了一下,迈着小碎步凑过来,在柜台另一边伸着脖子往里看,明知道边上就有一个进出口,他不敢直接进去,犹犹豫豫说:“大佬啊,我、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啊?”

看外貌年纪,卫道还算年轻,并不比他大多少,说不定,他还比卫道大些。

所以,想来想去,你比您亲近多了。

他还想拉近关系。

卫道也不介意,抬眼看他,又懒洋洋垂下眼皮,好像下一刻就要慢悠悠开始打哈欠,浑身都软绵绵躺在椅子里,虽然没有陷进去,也要化了似的。

他刻意在唇齿间缓慢研磨糯米似的,四个字在口中辗转缠绵,从他这里一出口,再怎样的词字都显得细碎轻柔起来:“我的名字?”

不得了,听他说话都好像要睡着了。

时飞瞪大眼睛,还是觉得自己更困了,不由得有些怀疑,这店里或者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偷偷对着他释放瞌睡虫了。他就算连着熬夜几天都很精神的。

卫道看了他一眼,温温柔柔笑道:“哦,我的名字是卫道,你可以称呼我为——万界外卖员。”

他一时兴起,想玩个名号。虽然这种名号,也就只剩玩的意思了。

时飞困得点了点头,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,声音清脆,醒了不少,眨了眨眼,虽然听清楚了卫道的话,却怎么想都没记住卫道的名字,好像迷迷糊糊隔着一层纱,虽然自己心里知道,但要想说出来,又不记得了。

时飞点了点头,想再问一遍,一看卫道笑吟吟的脸,又说不出口了,总觉得自己下一句话说完就要被赶出去,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:没关系,好歹还记得半句。

卫道恢复了正常的语调,示意他去坐着:“吃什么?”

时飞乖乖坐在餐桌前,略有点迟来的震惊,虽然知道这家店可能是卖食物的,真听到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。他眨了眨眼,小心翼翼说:“我没带钱。”

卫道说:“你能吃饭就行。”

时飞惊讶:“那怎么成?我也没带值钱的东西,店里能赊账吗?”

卫道看了他一眼:“冥冥之中自有定数,吃不死你就是了。”

时飞还是不放心,冒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念头,一咬牙:“那我可以在这里白吃吗?”

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事?白吃白拿白嫖?救命之恩都不要回报,只要在这里吃饭?这里的食物不会有问题吧?遭了!这样的大佬肯定不会是没有基地收留,那岂不是说,要么是被赶出来的,要么是自己出来的?!

我就说,天下的好事轮不到我,呜呜呜——难道今日真要折戟沉沙死在这里?我的命好苦啊……这样的大佬,真要杀我,不过是动动手指头。吾命休矣!

时飞正在心里哇哇大哭,脸上已有些惨白之色。

卫道半耷拉着眼睛,昏昏欲睡的模样说:“不可以。”

他好像马上就要睡着了。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些。

但是没有睡过去,他说:“现在没有,以后会有,现在没带,总有一天是带着的。不要你的命,也不要你的运,不取你的寿数,也不抢你的契约签字,还有什么要问的?吃了这店里的东西,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你再有机会胡搅蛮缠起来的。”

时飞打了个寒颤,不知道想到什么,颇有些哆哆嗦嗦的意思,又强作镇定,面上倒还平稳,并不算胆怯至极,脸上还扯出一个笑:“大佬啊,咱们说实话,你这店是不是进来了就出不去了?”

卫道看起来困得很,听见这些话还有心思多说两句逗一逗:“是啊,你不吃东西,一辈子都出不去了。”

时飞当时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,两眼瞪得溜圆。

卫道抬眼看了一眼,笑道:“骗你的。”

顿了顿,他咳嗽两声,倒显出十分的虚弱来:“你要是不愿意,自己出去,我也不拦你,别待在我店里,影响我招揽愿意在这店里吃饭的客人。”

看着虚弱不少,跟刚见面时威风凛凛的样子一比较,简直像两个人。

时飞果然试了试,出去又进来,进来又出去,发现自己没有被困住,兴高采烈坐回去,笑眯眯说:“大佬啊,我可不是爱占小便宜,我就是肚子饿了,想吃一顿饭。您这儿不是可以吃吗?我就留下来吃一顿饭再走也不着急。”

他暗自心想:也许,大佬只是受了伤,基地里不愿意庇护,所以,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?看起来这样虚弱,一定是为了救我,我居然还这样说话,现在要是走了,多伤人心呐。不就是一顿饭吗?吃!

卫道轻轻笑了一声。

时飞听着笑声莫名有点脸红,心想:我才没有昧着良心说话做事,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?!

他又问:“大佬啊,这里有什么吃的?我怎么没看见?”

卫道说:“有的,不过,你得先想好要吃什么,这里自然就有端给你的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莫名像夏天躺椅上扇扇子的老大爷。

时飞的紧张焦虑少了许多,左看,右看,看不出哪里有菜单,哪里有食物,哪里有食材。

他看看自己的手,再看看自己的衣服,又站起来,凑到柜台边对卫道试探着问:“大佬啊,吃饭之前要先洗手,我有点脏,等会吃起来,万一糟蹋了食物就不好了,店里有洗手的地方吗?”

卫道睁眼看了看他的模样,又半闭着眼说:“有,往后头去,干净了回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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