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我盯着蓝田的尸体,一颗心像是被大手狠狠攥紧蹂躏。
明明刚刚他还活着,他还在说话,还在向我道谢,结果一转眼,人已经断气了,这如何让我不难过。
心中腾得升起一抹愤怒,这时借着稀薄的光亮,我猛地发现不对劲!
庙外那九根黑斑竹,全部漆黑如墨,可就在此刻,其中一根居然正悄悄得发生变化……
从根部开始,一点点的变红,那是人血的颜色。
待到血色爬满整根竹竿,骤然间,无数血珠喷溅而出,腥气弥漫,恐怖到了极点。
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,祭阵。
莫非蓝田成了落魂阵的第一个祭品?
至于那些黑斑竹,根本不是普通的布阵材料,它们是用来‘记录’的。
每死一个人,就有一根竹子变成血红色,成为落魂阵的养分,成为那口钟的力量来源。
那里立着九根竹子,而我们正好有九个人。
九根柱子对应的就是我们,一根竹子一个人。
敌人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放我们活着离开。
蓝田死了。
下一个会是谁?
就在这时,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,有人好像也醒了?
我猛地回头,只见皇甫韵陡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还在剧烈地收缩着,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。
皇甫韵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,头发贴在额头,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妈呀,姑奶奶差点被吓死了……”
我赶紧上前关心,询问她都看到什么了?
难道是跟我一样的情况?
皇甫韵狠狠掐了把我的大腿,确认我在惨叫后,悬着的心这才放下。
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黑暗里受了太大的冲击,这时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,一边喘一边骂骂咧咧得说道:“我看到,我看到……整个恶人村都抛弃我了,干爹干妈们一个个指着我骂,说我是天煞孤星,是我害死了他们!师父贪狼也不要我了,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外,还让我去死,让我去喂狼,可凶了。”
“他妈的,一个个都逼我去死……”
“他妈的,老子凭什么死,要死也是那群屠灭恶人村的刽子手去死才对。”
她说着说着,忽然在看见我的表情以后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?”
我揉了揉大腿,回了她一句: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操,还好咱们活着呢。”
皇甫韵大大咧咧得拍了拍自己的平胸,自言自语得来了一句:“之前我还以为自己真死了,活着的感觉真好!”
我还没来得及再说话,旁边又传来一阵低低的哽咽声。
是墨非烟。
我赶紧看过去,她也悠悠转醒。
可她醒来以后,既没有像皇甫韵那样骂骂咧咧,又没有问我都看到了什么。
她只是蜷缩在那里,双手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整个人的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得很压抑,很隐忍,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见。
她给我的感觉,很孤独,却又很悲伤。
“墨非烟?”
我轻轻喊了一声,希望能把她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。
墨非烟起初没有理我,我就又喊了一声。
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,此刻满是泪痕。
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头也红红的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,像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委屈的墨非烟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,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是恐惧,委屈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。
然后她低下头,又继续哭了起来。
我没再说话,温柔得在她身边蹲下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也许此时此刻,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,她需要的是发泄,而我能做的是陪伴。
就在这时,慈悲小和尚也从噩梦中醒了过来。
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,猛地弹坐起来,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:“不是……不是那样的……贫僧……贫僧杀错了……”
他的脸扭曲得厉害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喋喋不休得道着歉:“上善寺的和尚们根本没有犯淫邪,他们是在普度众生,是贫僧妒忌他们,是贫僧心里有鬼,是贫僧杀了他们!”
他双手合十,可手抖得厉害,合都合不拢,只能胡乱地拜着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佛号:“阿弥陀佛……阿弥陀佛……罪过……罪过……”
我看着他,心里有些发酸。
这个从小被心魔折磨的小和尚,在幻境里看见的,恐怕是他最深的恐惧。
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和尚,不是恶人,而是好人。
是他自己心里有鬼,是他自己错了。
对一个背负杀孽、好不容易才与自己和解的人来说,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?
忽然间,我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猛地转身,发现了阿云朵。
她蜷缩在角落里,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,双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,可她的眼睛……
她的眼睛是睁着的!
透过手臂的缝隙,她正在悄悄地观察着我们,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皇甫韵在骂街,墨非烟在哭,慈悲小和尚在忏悔,我在安慰他们。
她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。
然后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悠悠转醒。
“唔……”
她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,抬起头,那双狐狸眼迷离地眨了眨,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。
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看见蓝田的尸体,看见白昼被打晕,看见我们一个个狼狈的样子,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惊恐和害怕。
“阿宝哥!”
她突然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我,整个人都在发抖:“我好怕,我好怕呀,阿宝哥,刚刚我看见好多可怕的东西……”
“我以为、我以为自己要死了!”
“呜呜呜,还好有你,能再看到你,真是太好了。”
她抱得我很紧,脸埋在我怀里,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。
这下我算是明白了,为什么会有人说女人是水做的了。
我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后背还在轻轻颤抖,像是真的害怕极了。
可我刚才分明发现,那双眼睛在观察我们的时候,清澈得像一汪深潭,根本没有半点恐惧。
这个女人,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!
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没有说话。
庙外,那根血红色的黑斑竹,还在往外喷出血浆。
九根竹子,一根已经完成了献祭,还有另外八根在等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