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我听着我爸最后的一句“绝笔”,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:
老张头坐在他那间昏暗的老屋里,就着煤油灯的光,趴在床板上写这封信。屋外头夜色浓稠得像墨汁,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,风一吹就晃,如同他一样残破不堪。
他涂涂改改,最后把信叠好,裹上油布,一个人摸黑走到了陈志国家院子里,把这封信嵌进了枣树里。
然后他回到自己家里,把麻绳搭上房梁,刻上了诅咒罪人的丧榫纹,然后上吊了。
“爸,”我吸了吸鼻子,轻声喊了一句,“柳一明的事,老张头最后没写下去。”
我爸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把信纸交给了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的陈志国。
“二哥……我……”
他红着眼,有点不知所措的接过了那封信。
他似乎是想起来他去老张头家理论的时候,甚至还想打老张头来着,现在知道真相后顿时有些破防了。
我爸摇了摇头:“这封信我们已经知道了就行了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这封信烧掉吧。”
他把那块取下来的木楔拿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对准洞口,又用手掌慢慢地往里摁了几下,接着那块木楔再次和洞口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,像从来没被取出来过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拎起工具箱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对陈志国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:“好好过日子。枣树明年开春应该就能缓过来了。”
陈志国站在枣树底下搓着手,看看我爸又看看我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使劲点了点头。
出门后,这次总算不用再乱跑了,我爸带着我直接往家里赶。
八月十五已经过了,地里的玉米已经收完了,光秃秃的地里只剩下秸秆茬子戳在地里,田地里的冬小麦倒是绿油油的,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柔光。
“爸。”
我问到:“老张头说那只狐仙去了铁刹山。铁刹山在哪儿?”
“东北。”
我爸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。
“那咱们?……”
我还没说完,我爸就猜到了我想说什么:“铁刹山是东北出马仙的地界,被称为仙家圣地,信里既然说狐仙去了铁刹山那它暂时就是安全的了,咱们不用掺和,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。”
可我还是有些不解。
老张头选择用自己的命来赎罪,我们一直跟随他留下的线索查到现在,只是查到了那只狐仙的特殊以及狐仙的下落而已。
这样一来,之前所有的事情全都能对上了。
可既然狐仙已经离开了这里,他为什么还要留下这封信呢?
是为了告诉我们真相以及狐仙的下落吗?
我爸骑着车带着我,大概天刚有些擦黑的时候才到家。
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里炒菜,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叮叮当当的,油烟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,让我忍不住肚子开始咕噜叫。
站在院子里我感觉一切都很平常,平常到我几乎觉得这些天发生的事都是我做的一场梦荒诞。
吃完饭,我妈收拾碗筷就去厨房洗刷了,我则是跟着我爸去了院子里。
我纠结了一会后,还是把自己的疑惑说给了我爸。
我爸听完沉默了几秒钟,他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夜空,轻声道:“鲁班法也好,道法也好,说到底都是术。术这个东西能救人也能害人,关键看用的人心正不正。你老舅爷教你的那些东西,都是让你用来救人的。柳一明和张满明这一对师兄弟学的也是鲁班法,可柳一明用来害人,张满明却用来救人。”
不知不觉中,我爸对老张头的称呼成了张满明。
他顿了顿,看了我一眼。
“其实留下这封信,是因为张满明觉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其实是他自己,是他的内心。他帮柳一明瞒了十几年的假死,眼睁睁看着师弟走上邪路,到最后只能用自己的一条命来赎罪。他其实谁也不欠,就欠他自个儿。”
我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可我却听出来了,他是在告诉我,做人做事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那些过了界的事,就算没人知道,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。
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,我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两个月来经历的一切比我以往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都要深刻。
我们花了这么久的时间,仅仅只是揭开了幕后黑手天仙府的面纱,以及得到了老张头的真相。
之前对我而言,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找到害陈麻子一家的真相而已。
可现在看来,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。
就像张满明为了救赎自己,为了良心而选择自杀,还给自己刻下了代表罪孽和诅咒的丧榫纹那样。
我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那轮快要圆了的月亮。
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白晃晃的方格子。院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叫了一声,像是猫又像是黄皮子,声音又细又尖,叫了一声后就消失了。
也不知道江小天那边怎么样了。
李悦的死,明珠华都底下那些封着邪物的坛子,还有江城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天仙府的人比我们这里更乱一些。
他们那边的人手够不够?
如果柳一明又从上海跑到了江城去和他们汇合,方叔和小天怎么办?
想到这里我就翻来覆去更睡不着了,心里的担忧又重了一些,一直到凌晨才模模糊糊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吵醒的。
我刚睁开眼,就发现村子里的狗都疯了一样,此起彼伏地乱叫着,直叫得我心烦。
我爬起来想准备去看看,却发现我爸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
他扶着院门往外看了看,表情有些凝重,我妈则是不在家里。
“爸,怎么了?”我皱着眉头问到。
“村口的那块大石磨,裂了。”
我爸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。
石磨裂了?
我顿时就愣了一下。
村口那盘石磨是整块青石凿出来的,放了几十年了,怎么可能说裂就裂?
就在这时,我家邻居也从村口看热闹回来了。
我见状连忙给她发了个招呼:“三奶奶好。村口出什么事儿了?”
“石头叫了。”
缺了门牙的三奶奶听到我问后,一脸神秘的朝着我和我爸嘀咕道:“老话说的好:石头叫,人要倒。”
石头叫?
说完后她就摇了摇头回家了。